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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見康熙朱諭看清前期皇權與太監的關系(附論文PDF版下載)

發布時間:2018-07-28 12:08:23 文章來源:SCI論文網 我要評論














SCI論文(www.zzyljfls.com):
 
Inspecting Relationship between Imperial Power and Eunuchs from the Newly-found Kangxi's Red-ink Edicts
Yang Zhen

作者:楊珍,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

宦官制度是清代宮廷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綜觀清代近三百年歷史, 較為完備的宦官制度對于整飭清宮綱紀, 加強鞏固清廷統治, 起到一定的積極作用。順治帝親政后, 仿依明制, 設立宦官機構十三衙門。雖然立下鐵碑, 嚴禁太監干政, 但對個別太監仍較放縱, 并由此加劇了滿洲統治集團內部的矛盾??滴醯畚∑涓附逃? 在處理與宦官的關系時寬嚴適中, 他所制定、實施的宦官管理方針和措施, 為其后諸帝所繼承。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有新見康熙帝寫于不同時期的7件漢文朱筆諭旨 (1) , 為已出版檔案及史籍所未載。7件朱諭均寫于紙片上, 有的是在戎馬倥傯中匆忙寫就, 字面潦草, 多有涂改。但是, 其行文無不嚴格遵循尊卑之制。凡書及“諭” (按, 在諭旨起始處) 、“皇” (太后) 、“慈” (顏) 、“敬” (事房) 等字, 均予抬寫, 從無疏漏。這些新見檔案為了解康熙朝皇權與太監的關系及康熙帝對太監的處罰管理提供了寶貴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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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康熙帝對太監的處罰管理

康熙帝一貫鄙視太監, 認為太監“最為下賤, 蟲蟻一般之人” (2) , “止令供灑掃奔走之役, 一顰一笑, 從不假借” (3) 。太監如玩忽職守, 偷盜財物, 或犯事逃離, 會遭到康熙帝的嚴厲處罰, 甚至酷刑殺戮。下面3件新見朱諭, 反映了這方面情況。

第1件:切責哈哈珠子太監梁九功等朱諭

康熙五十一年 (1712年) 十一月二十一日, 諭內務府總管大臣查審梁九功等濫用集祥門等三所節省銀兩案。內稱:“或有不明處要問梁九功、郭守義, 即去拘禁處問詢。” (4) 此前梁九功等已被拘禁, 這件未書日期的朱諭, 應寫于十一月二十一日前:“梁九功身應御前, 當凡事小心才是。近來膽大亂行, 以致無所不為。若依律例, 必死無生。朕念他自幼當哈哈住塞, 免其死罪, 重罪四十板, 圈在新園小飯房處。郭守義向日行事不端, 無賴之徒, 哄騙梁九功, 認為兄弟, 生死之交, 梁九功就死不誤。郭守義凡有事, 梁九功不問是非, 必竟依他。郭守義的行事 (按, “行事”二字原無, 后添加) 比梁九功還可惡。今將郭守義重責四十板, 枷號, 同梁九功一處鎖禁。張炮與梁九功非親非故, 一味奉承, 從膳房要來, 諸事同伙, 甚是可惡。今將張炮重責四十, 亦同梁九功一同圈禁。”

梁九功是康熙朝著名太監之一, “人甚伶俐” (5) 。自康熙三十八年始, 奉派管理集祥門、永安亭、南府等三所。郭守義是永安亭首領太監 (6) ;張炮可能也是太監, 原在膳房當差。這條朱諭沒有透露梁九功“膽大亂行”“無所不為”的其他表現, 只是說他與郭守義結交, 凡事依從。從字面看, 這是圈禁梁九功的主要原因。梁九功對下屬俯從迎合, 將主子康熙帝置之于何地?這使康熙帝斷難容忍。

不久, 濫用集祥門等三所節省銀兩案發露。梁九功罪加一等, 首先受到審訊, 后被拘押。雍正元年 (1723年) 二月, 梁九功在拘禁地自縊。

第2件:嚴飭三織造官員防止太監詐騙財物朱諭

康熙帝在位期間, 先后六次南巡。這件朱諭寫于康熙四十四年第5次南巡途中:“諭三處織造官員人等:前次南巡, 竟有不堪太監人等假指里邊使用, 騙去者甚多, 至于回京方知無恥之徒所為也。今倘有太監人等又與爾等指名要者, 亦未可定。此等小人行事可惡。以后凡有人取東西, 不論具細, 一概奏明才妥 (?) 。若不奏, 事覺一同從重治罪, 絕不輕饒。特諭??滴跛氖哪耆率湃?。” (7)

康熙四十四年二月初九日, 康熙帝離京南巡, 視察河工。部分宮眷以及皇太子允礽、皇十三子允祥等隨行。“三織造官員”即江寧織造曹寅、蘇州織造李煦、杭州織造敖佛和??滴醯勰涎财陂g, 凡駐蹕某地, 當地官紳爭先進獻珍品奇物, 部分隨侍太監則乘勢勒索。這件朱諭寫于三月十九日, 即康熙帝五十二歲生日之次日。此時康熙帝一行正在蘇州, 當地臣民慶賀萬壽、進獻壽禮活動仍在繼續。這為“不堪太監”借機向地方官紳索取財物提供了良機。

這件朱諭不僅是對康熙帝身邊的太監, 也針對所有跟隨各自主子前來江南的太監, 特別是皇太子允礽的太監。如四十七年一廢太子時, 康熙帝稱, 巡幸陜西、江南、浙江等處時, “允礽及其屬下人等恣行乖戾, 無所不至, 令朕赧于啟齒” (8) 。

康熙帝記取以往教訓, 在慶生活動進行中即親筆誡飭有關人員, 凡遇太監等取索物品, 必須詳盡奏明, 否則同罪, 其用心可謂良苦。然而媚上欺下、層層盤剝是等級森嚴的專制社會官場錮疾之一, 無論宮廷、地方, 概莫能外。隨行太監狐假虎威, 不擇手段為己謀利, 只是官場腐敗現象之一。處于權力之顛的康熙帝可以嚴令禁止, 卻無法真正做到明察秋毫, 防微杜漸, 因為正是專制皇權導致了官場的腐敗。

第3件:嚴禁養心殿匠人行止放肆朱諭

這件朱諭無書寫日期, 據相關史料分析, 寫于康熙朝后期。它雖是警告養心殿匠人, 但對敬事房所管太監也應同樣適用:“敬事房總管劉寶傳示張長住、趙□:近來看爾等管匠人擺阿甚屬無理, 養心殿是何地方, 高聲喊叫, 放肆出入, 以至偷吃 (?) 煙火。若再有違禁, 敬事房絕不輕恕, 必至拿問。故諭爾曉諭。”

敬事房設立于康熙十六年, 專管太監、宮女及宮內一切事務??偣軇毷论E未詳。造辦處設首領太監2名, 太監35名, 專司帶領造辦處外匠造辦一切物件 (9) ??滴跄觊g, 造辦處設在養心殿。武英殿則設有修書處, “掌刊印裝潢書籍之事” (10) 。張長住, 包衣佐領下人, “世業木商”, 曾任主事。“在武英殿監造行走多年”, 負責養心殿制造事務 (11) 。他常與另外3位內務府官員一同“欽奉上諭”, 4人的排序是“養心殿、武英殿等處管制造帶洋人事伊都理、張長住、王道化、趙昌” (12) 。時養心殿工匠至少有數十人 (13) 。

康熙帝一向反對吸煙, 反復曉諭宮中人員不許吸煙, 以免引發火災 (14) 。在他看來, 匠人擺阿行為放肆并違禁吸煙, 是張長住等管教不嚴所致。朱諭還透露, 張長住等、該處首領太監以及敬事房總管, 對養心殿造辦處之“外匠”均有管理之責??滴醯畚幢赜H睹擺阿之表現, 由養心殿造辦處首領太監稟告敬事房總管, 即可達于御前??滴醯勖鼊殏魇緩堥L住, 表明在與康熙帝的關系上, 內侍和內務府官員仍有親疏之別。“擺阿”不像漢名, 待考。

上述3件朱諭對太監及下人的處罰警告并非最為嚴厲??滴跷迨晡逶? 在逃欽安殿樂班太監崔某被捕獲。署理內務府總管事務郎中董殿邦等議將崔某照例枷號三月, 鞭一百。但康熙帝認為懲處過輕:“嗣后若拿獲逃跑之太監, 應割其一側懶筋。著再議具奏。” (15) 對逃逸或行竊之人施此虐刑以致殘, 是康熙帝的慣有作法 (16) 。

康熙年間凡太監犯事, 或交付內務府慎刑司, 或交付三法司。懲處方式有罰銀、鞭責、杖笞、戴枷、鎖禁、發往翁山等處割草、絞監候、正法等 (17) ?;实叟c太監的關系, 是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的關系。太監入宮后, 以服侍皇帝及皇室成員為己任, 一方是主子, 另一方是奴才。主子對奴才有生殺予奪之權, 但也有倚用奴才的一面。

二、康熙帝對太監的倚用

康熙帝對部分太監的倚用, 在他和敬事房總管太監顧問行的關系上表現得較為充分。新見康熙帝三次親征噶爾丹期間給顧問行的4件朱諭, 反映了一些這方面情況。

《掌故叢編·圣祖諭旨一》收錄了康熙帝給顧問行的諭旨37條。編者按語云:“第四條以下皆為康熙三十六年親征噶爾丹時寄。……末四條無年月可考, 但皆寄宮內者, 不預外廷事, 故《東華錄》《十朝圣訓》皆不載。” (18) 新見康熙帝給顧問行朱諭4件, 不在37條諭旨內。它們被混雜于其它檔案, 塵封300余年。

第1件。“諭顧太監:朕領六軍北征瀚海, 夙興夜寐, 未曾少暇, 展轉之間將近六旬。朕原不欲寫書, 奈因夢寐之際, 常侍慈顏和悅, 宮中妃嬪清吉 (按, 此二字是涂改后重寫) 如常, 所以朕不能無一語也。奏皇太后書一封, 鐘粹宮一封, 若有回書都帶來。朕營中無事, 隨便所錄者皆前次發去。這數日與先一樣, 并無別言。特語。”

此條朱諭未書日期。內稱“北征瀚海”, 表明寫于第一次親征噶爾丹時。“瀚海”, 指喀爾喀蒙古境內沙漠地區, 也稱為“戈壁”??滴跞迥甓氯湛滴醯勐手新奋妴⒊毯? 因考慮到“軍中來往人頻, 則語言淆雜, 于事機無益”, 故將近兩月內“未敢專使請 (皇太后) 安”, 也未給妃嬪寫信。直至四月底, 首次寫下“奏皇太后書”以及給妃嬪之信。所謂“朕原不欲寫書, 奈因夢寐之際, 常侍慈顏和悅, 宮中妃嬪清吉如常, 所以朕不能無一語也”, 正指此情。于是, “奏皇太后書一封, 鐘粹宮一封”, 均與給顧問行的朱諭一同發出。這件給孝惠皇太后的信, 即收入《圣祖御制文二集》的康熙帝三征噶爾丹期間首封《奏皇太后書》, 其落款是“康熙三十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19) 。所以, 這條給顧問行的諭旨, 也寫于此日, 時距離京之期“將近六旬”。

三十五年四月下旬, 康熙帝抵察罕布喇克地方駐扎。給宮中寫信時, 正面臨三個亟需解決的問題。一是原計劃中路軍與撫遠大將軍費揚古所率西路軍會合進擊, 但西路軍遲至, 而中路軍“已逼近噶爾丹”, 故令隨扈諸臣商議進止之策。二是擔心噶爾丹聞信逃竄, 故頻行遣使, 作緩兵之計。三是一路砂跡, 糧車行走極緩, 中路軍即將面臨糧餉告罄之困, 故康熙帝一再催促運糧大臣, 令想方沒法, 從速運至。在這種緊張焦慮的氛圍中, 康熙帝給顧問行的諭旨內出現一處明顯失誤, 即諭旨末句“特諭”二字, 寫為“特語”。

與“奏皇太后書一封”同時發出的, 還有“鐘粹宮一封”。所寄是何人?鐘粹宮是紫禁城內妃嬪所居東六宮之一。以宮殿名代稱此宮主人, 這種做法為康熙朝宮中所常見。此時, 因皇后、皇貴妃、貴妃之位均空缺, 康熙帝妻妾內名分最高者只有4位妃子, 即惠妃納喇氏、榮妃馬佳氏、宜妃郭絡羅氏、德妃烏雅氏。“鐘粹宮”可能指上述4位妃子之一 (20) 。

綜上, 此條諭旨寫于康熙三十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時康熙帝思慮重重, 焦勞備至。

第2件。“諭顧太監:朕約大將軍西路兵, 駐蹕瀚海, 并無閑 (?) 事。惟遙望白云, 恭 (按, 此字后加上) ?;侍笕f安。宮中清吉, 雨旸時若, 民人康泰而矣。此處水草之外, 百無一有, 獨有石子最可頑耍, 其中形象不一, 五色俱全。閑來著水揀選佳者帶去, 交與皇太子, 爾要些, 各處看看。特諭。五月初二日。”

此件朱諭也寫于首次親征期間, 與上述第一件僅隔數日。這時, 康熙帝已移駐拖陵布喇克地方, 仍在等待西路軍到來。因距噶爾丹軍甚近, 中路軍各營進入臨戰狀態。同一日, 康熙帝給皇太子允礽信中, 稱自己“早夜焦勞, 洵為至極” (21) 。不過, 中路軍的總體情況已趨好轉。駐扎期間, 官兵稍得休整, 馬皆稍肥, 首輛運糧車已至, 糧餉趨于充足。所以, 與第一條朱諭不同, 此條朱諭字里行間流露出比較放松的心情。揀選奇異石子, 送回宮中與皇太子、皇太后、妃嬪等觀賞, 這一同大漠待戰不甚相宜的閑情逸致, 顯示出康熙帝對決戰噶爾丹很有信心。

五月十五日夜, 康熙帝聞知西路軍大敗噶爾丹, 陣斬噶爾丹妻阿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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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件。“諭顧太監:二十九日過察罕拖羅亥嶺, 駐蹕哈拉巴爾哈孫。是日閱鑲黃旗牛群一萬五千有余。三十日駐蹕昂屋里湖, 閱 (按, 原為看, 改寫為閱) 左翼馬群一萬六千有余。十月初一日駐蹕哦倫哥泉。是日閱正黃旗牛群一萬五千有余, 正黃旗羊七萬有余。凡隨朕來者, 無不稱奇, 以為大觀。向者聞張家口外甚寒。今歲全不覺冷, 至今還穿棉衣皮褂, 帳房內不開 (?) 火, 早間少有微冰。兔多黃羊少, 野雞□□墻, 又多又肥, 遠□則全無。這數日吃奶皮等物□覺□□。又□□日阿魯特人來降信息不斷, 似有此月之內可以大首領投降, 亦未可知。來人所穿之衣甚單, 恐不能過冬也。特諭。十月初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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